你身边,也开着《红楼梦》里的花吗?













好友寄来芍药。清水养在瓶中,才两天,那些本不起眼的花苞,就盛放在四月的阳光下,娴静古典,自成一方。


凑近闻,有股子清苦药香,淡得似有若无。


她不像牡丹朵朵极致,华美盛大。也曾被刘禹锡批评”妖无格”,做了牡丹”真国色”的配角。


在诗里么,花可以化身各种人格,只为诗人的心意演出。


真实的大自然里,花卉是自由派,想往哪里派,不必只依传统。


循着那药味,我倒觉得芍药这名字里有一种英气十足的爽利,不似娇弱的美人儿。


想起来,史湘云醉倒的不就是芍药裀么?也就这季节了。天并不算暖,只有健康活泼的湘云,有”实力”睡在那铺满了芍药花瓣的石头上。


哎呀,不是让想象随意发生吗?结果还是转回了传统。可谁让《红楼梦》里这一幕如此活色生香?


曹雪芹太懂让花的气息与美人内在性情投契。芍药花丛簇拥湘云绯红醉颜,相得益彰,成为经典意象,让人念念难忘。


离开芍药,出了门,才发现外面已是蔷薇打下的江山。


夹道蔓延的热烈,前两天还不曾出现呢!才多久?一面面、一丛丛、一朵朵,蔷薇在煦风里呼啦啦,蓬嚓嚓跳将起来,让人几乎招架不住。


最多的还是深玫红,偶见黄色的,又是另一种明光耀眼。


反正和玫瑰、月季都一家子姐妹,颜色只奔一式儿的绚丽张扬。偏蔷薇像小妹妹,是更灵巧精细的模样儿,满溢着娇嗔的快活。


《红楼梦》也请了蔷薇去。戏子龄官在一面蔷薇花墙下,画了几千个”蔷”的情节,借贾宝玉偷偷旁观的视线看见,也是经典情节。


画几千个字,得多久?看的人也是真耐烦。各怀心事的男女,不知不觉痴倒其中,谁还知晓有时间?


龄官有肖似黛玉的五官,也是清丽脱俗的一类。她爱着贾蔷,也碍着并非自由身的烦忧。


如满满摇曳花架的蔷薇,藤蔓需要有依托才能漫生花朵,花架是承载,可也会是禁锢。


最后,一阵雨来,花落一地,那几千个字,都在凋零的蔷薇里掩埋、湮没。


贾宝玉经由这一幕,才真正开了情窦。他终于明白,情缘并非泛滥于周遭所有女子身上。纵然他喜爱女孩们千般的美,可心中唯独有一人,是真正特殊的。


蔷薇又香又美又热烈,可刺也张牙舞爪。这何尝不是一种隐喻?他们赴爱,也终将负伤。


《红楼梦》里,情劫一场接一场。故事纠葛缠绕,与各色花开交织,最不能略了那场葬花的重头戏。


如果说,整部《红楼梦》的图景,是呕心沥血织就,宛如在丝绸上绣出各式花样,巧夺天工,流光溢彩。其中,《葬花吟》必是被拥在最醒目处。


年少时看到这里,叹则叹美,但终究是不解——花谢是自然现象罢了,有必要落泪吗?


那我又是何时触摸到了一点儿曹雪芹书写的底色呢?


花开的刹那芳华,似人生转瞬即逝,对生命蕴含无限深情的人,一如黛玉,怎能不为此动容?


古人确实很不同,并不”祝你天天快乐”,他们总在诗里诉离愁,思伤感,彼此唱和人生感悟。读来读去,会觉得他们活得好苦涩。


但是当自己的生命翻了一页又一页,再回头读那些诗词文赋的时候,反而找到了一种慰藉的力量。


苦乐本就是生活的一体两面。历一番苦,生命增几分深刻。行一些乐,人生添一点轻盈。就像黛玉,她是最会玩笑,最善调气氛的妙人儿。《葬花吟》中的悲鸣,何曾妨碍她在有限的生命里尽情尽兴?


花呀,有时候想想,她们比人更懂得生命——开时肆意,落时决绝。


你身边也开着《红楼梦》里的花吗?


看花的日子已不多了。此时近暮春,又一个春天即将谢幕。


趁这花季还纷繁多姿,去,见花去!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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