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上空的月总是不如山中之月那么富有诗意。大概是光线使然。当霓虹闪烁,光怪陆离,“五色令人盲”。
所以,哪怕仰头看见了月亮,人也很快忽略。身处人工光线的包围,现代人已然遗忘山水中的月光遍染有多么美。
今天读到了一首文同的诗,回味良久,发现有似曾相识之感。哦!原来如此,这位诗人是苏轼的表兄,两人关系还非同一般的好。
亦师——文同是传授墨竹画法给苏轼的老师。亦友——文同评价苏轼是“世无知己者,唯子瞻识吾妙处。”而苏轼也表示:“与可于(文同的字是可与)予亲厚无间,一日不见,使人思之”。
两人还是亲上加亲的亲家。文同先于苏轼去世,得知消息后的苏轼,手拿文同的画竹旧卷,痛哭失声。可见两人情真意笃,真真是难舍难分的知己之交,这也是了宋代文人交游中的一段佳话了。
同为画家、诗人的两人,对月色的欣赏角度,从画面到文字都有异曲同功之妙,那便不足为奇了。
月亮会作画吗?当月光漏过松林,洒落地面的那些影影绰绰,多么耐人寻味。久久不愿离去的诗人,就在松影之上,漫步其间,低首惊叹——这一处的密集点染极佳,那一处的疏阔留白很妙。这幅画的美,真是不可多得,离开便看不到了,哪里舍得就此回去呢!
像不像苏轼在《记承天寺夜游》中写的月色映影?“庭下如积水空明,水中藻、荇交横,盖竹柏影也。”那是苏轼眼中的月夜。他因为太美的月光,再也睡不着,欣然起身来找承天寺的张怀民,于是有了文中的所观所感。
他那时刚被贬到黄州,是极落拓失意了。睡不着,也是不幸的遭遇使然。幸而挣扎在失眠中的人,得已获得奇妙月色的慰藉。
是的,黄州于苏轼是死棋与困局,但也化作了东坡先生新生的钥匙。也许,正是这夜的月光开示了那颗痛苦的心,也阻止了无常的世事对灵魂的消磨。
细细读来,苏轼的《记承天寺夜游》与文同的《新晴山月》虽题材不同,却在树影月色的描写中展现出了相似的美学共鸣。文同的松月碎影,捕捉着刹那的天地澄澈,正源自一颗心灵的纯净。苏轼的庭中浮影,是造化空明的象征,当宇宙清辉荡涤生命,还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心游天地的无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