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只是头疼，我以为是例假与颈椎病一同来访。今早仍未太在意，顶着闷胀的头出了门，习惯性地想去湖边走走。

买了面包，找到一张临湖的僻静木椅。翻开李长之的《孔子的故事》，准备构思一份孩子们易懂的思维导图。正以为是自己的安心时刻，人算却不如天算——面包才咽下，胃便开始剧烈地抗拒。几分钟后，熟悉的绞痛与呕吐感翻涌而上，极像多年前的食物中毒。

幸好眼前并未发黑。我强自镇静，意识到必须立刻回家。

十五分钟的路，仿佛走了一生。脚步能挪得飞快，全凭理智在支撑。我知道，停下来就更走不动了。

“快了，马上就能到家。越来越近了。”我不停地鼓励自己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一头扑进家里的沙发。呕吐，虚弱，整个人像被抽空，又像被关进一个由疼痛筑成的、密不透风的监狱。

本想求助母亲来做午饭，又怕引来她的担忧与絮叨。于是，在一阵阵眩晕与刺痛交织的漩涡里，我勉强为自己煮上一锅白粥，翻出药油涂抹脖颈，任由火辣辣的感觉蔓延，再贴上艾草颈贴持续发热。

当我终于躺下，闭上眼睛，能做的，都已做了。此刻，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等待，等待难受过去，等待好受回来。

在痛苦的牢笼里，没有出路。你只能全然地去经历它，与它待在一起。

直到沉沉睡去，再次被粥香唤醒。等热粥熨帖地落入胃里，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一些。

暮色降临时，我终于能起身，去收拾狼藉的厨房，准备晚餐。力气尚未完全恢复，但生活的秩序正在回归。就在这由弱转强的静谧中，我忽然想起了不久前读过的《暮色将尽》。

作者戴安娜·阿西尔，在九十高龄时写下这本老年生活随笔。她一生未婚未育，坦然面对衰老与病痛，甚至照顾过曾背叛自己的情人。她写道：

这段文字，在当时读来是道理，在这场突来的病痛中，却成了贴近自己的体验。

前些日子，孩子开学，先生出差，我独自享受着阅读与沉思的满足。但花无百日红，期望时时处在舒适中，本就是一种妄念。

生命的真相，或许正是投入无常，经历无常——让快乐流经我们，也让痛苦流经我们。在每一次的发生里，学习安住于当下，坦然去接纳。

这就是我在她的暮色里，也在我未来的晚霞中，读到的“为霞尚满天”的另一种绚烂。